读书,成长;地乔路路一号,七十二家房客和一家八口一张床的故事(1)

读书,成长;地乔路路一号,七十二家房客和一家八口一张床的故事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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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乔路门牌一号,是建在长一百二十米的路段入口处的一座大杂院 ;这里有七十二家房客,有一家八口一张床的光阴故事,也有我六年的读书成长体会 。
1961年,只懂三句英文的我,误打误撞之下,报读了江沙克利福英文中学的预备班。报到之前,我们找了一间离校很近的屋子,这里有房出租。但当屋主知道了要租房的是三四个广西仔之后,却说不要租给我们了。自然而然,当我们最后说服了屋主愿意出租,拖着背包进来时,我们可一个个都是在其他房客们的众目睽睽下入住的。
门牌一号的屋主姓林,是江沙红黄巴士公司的股东之一,有的士车出租,有胶园,聘请得起女佣,林太太更收留了一个渔村远亲的儿子就读崇华中学;那位学生只须帮忙干些粗活,住宿费即可豁免了。在那个落魄的年代,算得上是个有善心的有钱人家了。
屋子的建材底座用洋灰,一楼以上用木板,楼上主人房独立伸延向外,楼下作车房。这个院子分前后两座,上下共十二间房;厨房,厕所冲凉房一应具备。主人家两位公子,一人一房;女佣和远亲寄宿生则各住楼梯口的上下角落空间,其余的九间房出租。有五间家庭房客,其中一间更是一家八口一张床;夫妇俩加上六个女儿,三个幼龄,三个在读书。作丈夫的以一间小板厂的书记收入养全家。我们六个学生租了楼上三间房,还有一家是夫妇俩和一个在读女儿,看似个简单家庭,但事实上并不是。原来这里是他的外室; 那个男主人另有家庭。比较正统的是后来为我们包伙食的楼下一家;夫妇俩和男女孩子各一。楼下还有个独居一室的年长单身汉。
写家信向父母讨钱付学费,是我每月必须做的功课。农家子弟的读书钱,都是血汗钱,得来不易。除了全家全力以赴之外,还得看气候的预测成败,土地品质的掌握等等。读初二时,家乡连续两年气候忽变以致收成失算;一位与我同房的同窗挚友,也是来自同期移民的家庭,苦等三月都无法得到家里汇寄费用。仅只是每月六十元的学杂费都拿不出来,终致被迫辍学!读书梦断的他,独自搭半夜的火车回家时,陪他走路去车站的路上,大家一路无语的难堪,我终身难忘。
作为农家子弟,我不敢探究家里的经济状况,只知道家里兄嫂他们是没有自己的私房钱的;羞于开口要钱的信可以写得苦涩动人,但我须要激励家里的士气,因而自我期许,向家人承诺,要冲过每一场关键考试的门槛。家书带钱来,家书抵万金,我把每个月的家书都珍藏起来 ;我珍藏的是亲情与思念。
我在这间大屋总共住了五年多的时间;房间则是楼上楼下都住过。读初三时,上崇华中学的大侄儿与我同住。那年他参加学校运动会,于激烈竞争中两手竟同时意外受伤,不能踏脚车上学。为应付这突发事故,我临时找到一户崇华学校旁,愿意暫时收留两个像难民的我们,以方便我侄儿即使带伤也可以走路上学。 我们也真的有点像难民;我们住的不是房间,而是楼上楼梯口的一个角落。 一个学期后侄儿伤势康复,我们带着感激,离开了这间收留所,回到地乔路一号。却没料到,离开时我们的背后可都被贴上了一句评语,说:“今年LCE这一关,假如他能考过的话,他将会是全村人的光荣!” 。这是离开两个月后我们才被告知的事。
地乔路一号的其他学友还在,歌声嘹亮,书声依旧。 这座被我们称谓有七十二家房客的大杂院;林家大公子读崇华中学,住楼下;他的房子装饰精致,是住房也是书房。二公子读克利福英文中学,住楼上,房子从不欢迎我们进去,仅允许我们从门外向内望一两眼。
这兄弟俩,天天都在相互别苗头,谁也不让谁。作为弟弟的以自己能说一口流利英语自豪,动不动就以英语挑战哥哥;作为哥哥的则以称呼那个不懂华语的为“红毛赛”作反驳。兄弟俩动辄争论不休,唯恐天下不乱的我们,则是看话题而选边助战。因此楼上这几个读书的,时常争论得天花板都要掉下来,为其余房客提供了不知其数的免费热闹。大公子的书房藏书丰富—无论如何都比我学校的图书馆多,因为克利福中学的藏书只须用两只洗脚盘就可以装完了。可惜,这位公子的书,大部分的时间只是用来作摆设用途,我很少看见他读书。我曾借过很多次他的书,但最后还是停了—-因为要看过他的脸色才能决定是否适合开口还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他比我高三年级,却是这大杂院里第一个考不上LCE的学生。

作者:Ah Yin Chan 陈建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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